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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那样的梅花人

作者 姚行亮

http://www.clnews.com.cn  2018-11-29 15:29:58   来源:长乐新闻网  【字号

  梅花是长乐沿海的一个镇,我奶奶出嫁前就是这个镇上的人。在我心里,奶奶就和梅花镇一样,感觉熟悉,却又陌生。

  我6岁那年跟着父母离开长乐到外地讨生活,24岁那年的11月回到长乐参加工作,而奶奶是在我25岁那年的1月份去世。这中间的18年,回长乐极少,即便是回去,每次也都是行程匆匆,和奶奶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。实际上,即便我回到长乐城关工作了,奶奶依然在乡下生活,和奶奶之间依然隔着18个公里的路程和18个年岁以来逐渐累积的疏远。

  我小时候没感觉到奶奶的对我的疼爱,总觉得她偏心,这也是那18年我不喜欢回家乡的原因。甚至在她去世的时候,我也没有掉过几颗眼泪。

  其实,奶奶的一生,完全可以用“时运不济、命运多舛”来形容:

  奶奶嫁给爷爷之后,没想到爷爷好赌,把家里输个家徒四壁,她只好带着孩子、大着肚子到处挖野菜;在三年困难时期,爷爷又生病去世,留下的四个孩子,大的才13岁,小的才6岁。后来她招赘了一个丈夫上门,又添了3个孩子,这也带来了她一生的非议。但是又能怎么办呢?大人要活,小孩更要活。再后来,挨到7个孩子各自成家立业,生活才稍微有所改善,先是她的丈夫中风,几年后她又不幸中风,双双卧床,直至去世。

  而等我体会到奶奶的这些艰辛,已经在她过世很多年以后了。而我对梅花镇的认识,也和对奶奶的认识一样,就像经历了一个重生。

  其实,我的家乡离梅花镇不远。在评话名篇《长乐景致》里就曾把我的家乡和梅花连在一起:

  相传姚坑村在宋朝出了个叫姚颖的状元郎,用“三里花林、十里梅花、千盏红灯、万亩渔塘”描绘了家乡的景色,吸引着公主欢天喜地嫁给了他。等到公主来到姚坑,却发现“三里花林、十里梅花”是指姚坑村到花林村、梅花镇分别有着三里、十里的路程,“千盏红灯”是山后桔子树上结的桔子,“万亩渔塘”则是门前的大海。

  而我也在很小的时候就大人们听过,梅花镇上的人都不是农业户口,不愁吃不愁穿;而梅花镇的女人更是长乐地区数一数二的漂亮。就像我奶奶,她留下的照片不多,即便是最后的遗照,也是眉清目秀,漂亮得很。

  这也让我常常想,是什么的生活会让一个原本可以养尊处优的女人过得这样艰辛?又是什么样的意志让这样的女人是这样的坚强?

  回到长乐之后,因为工作和生活的原因,梅花镇是渐渐去得多了。事实上,每去一次,就每每失望多一次。石板路还在,但是古城墙却已经损毁严重,十不存一,原来的景色荡然无存;乡约所还在,但是民风却在变化着……

  我心里呼喊着,梅花镇不应该是这样的,我眉清目秀的奶奶曾经生活的梅花镇不应该是这样的——这不是让明朝的蔡夫人流连不走的那个梅花镇;这不是可以让清朝的贺世骏“梅城弄笛”的那个梅花镇;这更不是林位为之战斗的那个梅花镇。

  正如梅花香自苦寒来,越是寒冷,梅花越是开得香艳。已经屹立数百年的梅花古镇从骨子里涵养着它的坚忍、刻苦和自信,并潜移默化于每一代的梅花人:春天也许会迟到,但一定会来到。

  在周边其他乡镇成长的同时,梅花人默默地唤醒了内心里的历史感和责任感,努力建设着新的家乡,让梅花镇慢慢地完成着它的蜕变:

  将军山上的“梅壶友谊楼”建立起来了,邻里守望互助的风气又回来了;梅花乡约所的石碑重新上了漆,节俭淳朴的民风又回来了;将军山上种植的梅花漫山遍野凌寒而开,让蔡夫人流连、让贺世骏弄笛、让林位愿意去捍卫的那个梅花镇又回来了。

  如果我的奶奶还活着,她一定不认识现在的梅花镇:石板路还是那条石板路,但古城的味道开始在修旧如旧的城墙上流淌着;梅花人还是那群梅花人,但美好生活的向往已经在每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。

  如果我的奶奶还活着,她一定诧异于现在的梅花镇:滨海路、梅文路、文浮路等市政多条市政道路架设在梅花镇的周边,如梅花花瓣一样摇曳多姿;梅花镇依然位于东南沿海,但与国际机场、滨海新城、远海游轮等这些现代城市的象征却又近在咫尺。

  是的,这几年,我经常想起我的奶奶。想着即使她因为“命运多舛”对我有着偏心,我也不能去忤逆于她。

  2018年的春节,很多人都到梅花镇去看盛开的梅花,我却回到家乡去寻找奶奶的记忆。

  在三楼堆放杂物的房间里,我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块小小的玉佩。打电话问了爸爸,才想起,原来这块玉佩,正是奶奶去世时留给我的遗物。奶奶去世的那一天,她用颤抖的手想交给我,而我却没有接受。

  在那一刻,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爆炸开来。原来,那18年来我对奶奶刻意的疏远,奶奶并不以为忤,也没有让她忘记我这个不孝的孙子。她骨子里涵养着的梅花人特有的坚忍、刻苦和自信,让她依然用她的方式默默地关心着我、疼爱着我、记挂着我……

  原来,奶奶对我并不偏心,偏心的人反而是我自己。这么多年,是我自己一直在画地为牢。我蹲在地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小小的玉佩,终于大声哭了出来,好像是那个爱我的奶奶刚刚才去世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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