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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语症的婚姻

作者 陈秋钦

http://www.clnews.com.cn  2018-06-20 17:01:59   来源:长乐新闻网  【字号

  早上八点,报社打卡上班的时间。

  林荫比较准时,大堂打完卡后直奔办公区域。一进编辑部的门,发现气氛有点异常,往日寂静的办公室,被叽叽喳喳声所取代。

  那些八零、九零后的小后生显得格外兴奋,貌似发现了新大陆。

  人到中年,事不关已,高高挂起是林荫的心态,也是文人的心结。不然,周围燥动,怎么没有引起她的注意,难道在她的潜意识里,这个世界就应该这么平静?

  最近,领导交给一个任务,让林荫做一期社会调查,议题是《论述中年人的婚姻误区》。当今,网络发展迅速,传统媒体已经落伍了,根本吸引不了人们的眼球。或许,领导选择这个话题,就是去戳中一拨人的痛点,中年人婚姻状态太真实、太熟悉,选用这个话题来满足读者的好奇心,达到效果。

  然而,此类素材十分敏感,又牵涉到个人隐私的问题,这让林荫闷闷不乐,几天来都在考虑从哪个方面入手,尽快地脱稿。

  范大姐是编辑部有名的快嘴,心里藏不住事,只要她知道的事,就没有隔夜的话。她瞧林荫没有掺和于她们的交头接耳,热情并主动凑上来,拍拍她的肩膀,嘴唇朝着主任室方向噜了噜,一副神秘的样子。

  不知道她葫芦里装着什么药,林荫只好将视线转到她所指的方向。透过立体玻璃,发现主任在自己办公室坐着,不时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抹眼眶,好像有什么伤心事。

  林荫搞不明白,无奈地转过头,盯着范大嘴,用眼神问话。

  范姐也不卖弄关子,俯在她耳旁,小声地说:“主任正在和老公闹离婚。”

  林荫听了很意外,问:“她夫妻在一起不是很甜蜜吗?为啥要离婚呢?”

  范姐叹口气,答:“我们也是刚晓得啦。据说,两人在一起很久都没话说了,问题出在谁身上,咱哪知道。你与她亲近,可以自己去问。”说完,抿着嘴走人,顿时,编辑部逐渐安静了下来。

  林荫恍然大悟,陷入了深思。她在想:没话说,是大多数中年夫妻最真实的状态。主任的今天,会不会是自己的明天?很多事,她感同深受,自己回家,同样也是有令人唏嘘的场面。

  三百六十五天,只要她下班回到家,放下手中的东西,说着编辑部的新鲜事。然而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在回应,待一切就绪后回到客厅,发现家里还有一个男人在书房里,戴着耳机,头也不抬,不停地敲着电脑键盘。见她进来,敷衍地问:“刚下你说编辑部怎么了?”

  自己重复了一遍,对话就这样彻底结束了。空荡荡的房子里,只有键盘声、电风扇的声音、电视里的声音……她和丈夫再也没有一句交流。

  只有孩子回来时,这个家才有点生机。不过,是夫妻俩围着孩子转。因此,既然有相同的故事,想找到答案,林荫并不困难。

  此时,林荫为难的是要不要进去安慰主任。要知道主任责任心很强,编辑部里又十分强势,得罪了很多人,那帮小后生背后调侃她得更年期综合症,发火经常。由此,也让人敬而远之。

  这个时候,任何一个举动,弄不好都会惹人非议,这也是她徘徊不定的原因。当然,林荫觉得主任虽然没有人情味,冷静下来琢磨一番,她出发点还是好的,这一点无可厚非。再说,她是自己的学友和闺蜜,于情于理得站出来,伸出臂,传递一下手心里的温柔。

  为此,理智还是战胜了顾虑!林荫挪起了屁股………

  一夜之间,主任憔悴了许多,双眼通红,眼圏通黑,眼神暗淡。

  林荫看了心疼,叹了一口气,一时语塞。

  主任摇摇头,也不请坐,开门见山道:“你都知道啦,真是印证了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的老话。”

  “这也没什么,纸包不住火,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。”安慰了一阵,林荫试探问:“有没有缓和的余地?”

  “一切都结束了,这样的婚姻就成了各自的独角戏,两个人天天见面,却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。悲欢不能沟通,喜乐不能相容。最致命的是两个人之间共同语言的丧失。实在过不下去了。”主任抿嘴苦笑,回答得十分伤感。

  林荫听了,鼻孔里喷出酸味,颇有同感地说:“我也一样啊,这些年老公都没有带我出去吃过饭。其实,很多夫妻都忽视了生活中的仪式感,恋爱的时候约会、看电影、一起做有趣的事。结婚后呢?就变得随意,绝大多数的男人懒得陪老婆去逛街买一件衣服。渐渐地夫妻俩缺少了独处交流的机会,懒于制造共同话题,就很容易失去共同语言。”

  女人有相同的爱好,共同的语言。主任被这么一开导,瞬时就拉近了距离,忘了两人之间除了闺蜜,还存在着上下级关系,说起话来也就没有了底线

  于是,主任唠叨了起来:“是的,我那位何尝不是如此。下班后,宁可车里呆着,抽根烟,听听歌,享受独处的时光,也不愿意回家陪我聊几句。更让我心寒的是在打扫卫生时,沙发底下发现了一支录音笔,打开录音笔,发现里面真实地记录了我们俩的日常对话,‘帮我拿一下遥控器’、‘嗯’、‘那待会你早点睡啊’、‘嗯’、‘你要不要喝东西?’……没有回答,‘现在生菜好贵喔’,‘是喔’,你听听,录音笔的记录下,我俩的对话少得可怜,基本上都是我先开口,而他都是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的回答‘嗯’‘是喔’,你说,这种日子如何过呀。”

  林荫差点喷了出来,心琢磨着:“自己家里那位已经够奇葩了”,哪想到她的男人更是奇葩群里的另类。出于礼节,不可能把想法说出来,只能附和这个话题说:“可不是吗,女人忙到飞的时候,男人却在车里悠哉地抽着烟,听着歌。我们得接孩子放学,回到家得准备饭菜,一边督促孩子作业,一边还要收拾家务。”

  主任心直口快,总结了一句:“有同感,男人不懂女人的辛苦,可人们总以为男人很忙。这就是唯物辩证法。”

  林荫又感概地说:“引起夫妻没话说的状态,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男人在结婚后,不用心了,不在意了。很多男人觉得把女人娶到手之后,就能高枕无忧了,甚至还拿老夫老妻那一套理论当借口。其本质就是懒得再费心思,再花精力。其次,婚姻对男人和女人的意义不同:对男人来说像庇护所,对女人来说像枷锁。”

  主任仿佛下定决心,虽然不可能像网络歌曲里所唱的那样拥抱你离去,但还是把话挑明:“是个非常普遍的现象,男人在婚姻中对没有共同语言的惯常方式,就是保持沉默。女人累到不行想要安慰的时候,男人沉默;女人渴望帮助和支持的时候,男人依旧沉默……婚姻中,这种沉默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尖刀。因此,我选择离开,不想让冷战延续。”

  主任离婚的决心已经然铁心,林荫也不好再说什么。况且,这种失语症的婚姻究竟给了女人什么?剥夺了自由,占据了时间,失去了身材,耗尽了青春,在娘家成了客人,在婆家是外人。她追求自由,也是她个性的体现,自己虽不敢苟同,但还是佩服她那无畏的气慨!

  回到桌前,林荫脑海里老在解剖主任辩证法的含义,总觉得中年人婚姻中的监控盲区和失语症误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,她突然想到了网上非常火的一个情感帖:

  有人问:如果有来世,你还愿意嫁给现在的老公吗?

  女人们的评论句句扎心:下辈子,我希望在一个互不相识的场景下遇到老公,然后一板砖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,扭头就走,而且希望拍砖时是监控盲区。另一则匿名:姐就是死了,他也别在我坟前站,可别弄脏了姐轮回的路。就是做鬼看到他也会绕着走,更别提嫁了。这难道是证明这夫妻前世冤家的论断。

  这些评论,看起来刺耳,但送给林荫一则道理,让她忽然明白了,婚姻是需要经营的,世上所有的深情陪伴,都要用心。不要让盲区和误区毁掉了我们的婚姻,更不能冷冻了生活,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而忘记了去经营夫妻之间的爱。

  林荫问自己,你还在等什么?

  眼前的人和例子,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好素材,想到这里,林荫熟练地打开电脑,敲响键盘,静心地沉浸于《失语症的婚姻》的文稿中……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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