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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 影

作者 陈秋钦

http://www.clnews.com.cn  2017-12-29 10:28:10   来源:长乐新闻网  【字号

  博物馆落成之际,市政府就在这里举办四十年《沧桑巨变》摄影展览活动,作为摄影协会会员的陈怀,虽然退休若干年,但还是送去一幅尘封已久的作品,按他的想法,这幅作品相当于文化视觉盛宴,击活人们道德的初心。

  这幅取名为《背影》的作品,退了色的黑白照片说明它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和年代的变迁。今天,陈怀回想起当年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:那是三十五年前一个春雨潇潇的日子,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山区小镇工作,第一次进山,一切都感到那么新鲜、那么好奇,一条陡峭的山路弯弯曲曲伸到让人无法看到的尽头。

  路上一位老汉,挑着沉重的货物,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行走着,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,陈怀从他那驼背腰弯的样子断定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汉,别看他双腿颤抖,那是山里人不轻易地向生活低头的傲骨。

  瞬时,陈怀浮想联翩,情不自禁地从挂包里掏出相机,“咔嚓” 一声 摄下这张富有时代特色的背影。作品洗印出来,他二度进山,来见识背影的真面目,通过当时大队干部介绍,知道老汉一对儿女先后考上了大学,要知道山里孩子能飞出来是一种幸运,可也要付出代价。老汉被沉重的学费压着喘不过气来,在村里开了食杂店。为了省钱,日复一日,靠着肩膀硬从城里挑回了一对儿女每年的学费。

  现在回忆起来,陈怀依然感慨:改革开放初始,恢复高考才N年, 山里人有这种思想境界,很庆幸自己能捕捉到那个时代的缩影。

  他今天趁着周末也来展览馆,面对着游人如织,评头论足,也想托今追昔,体现一种老年人的情怀。

  陈怀站在《背影》前沉思,突然身后传来一奶声奶气的儿童声,他转过头看见一位貌似小学生的儿童拉着一个老妇的手天真地问:“奶奶,照片里那人怎没头像呢,为什么不转过来拍照呢?”

  “别人抓拍的,当然看不到他的脸部表情!”奶奶解释说。

  “那人挑着那么沉的东西,不累吗?”

  “当然累啊,傻孩子,生活所迫啊。”

  “那为什么不滴滴打车?又快又轻松。”

  “为了省钱,也许山里面没有公路呢,唉,你还小,长大了就知道。”奶奶觉得不该跟年幼的孙子谈论这个深奥的生活问题,何况独生子女在今天一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温室里花朵。

  陈怀在想,孩子心灵世界很单纯,脑子里只有愿意不愿意之分,不像大人的思维那么复杂和无奈。因此,他在心里责怪老妇为什么不用作品下面的简介内容来解说。

  也许这张照片勾起了老妇人的回忆,只见她双眼微微有些湿润,连忙从包里取出餐巾纸擦掉眼泪,以免在公众场合有失形象。

  “奶奶,你怎么流泪了呢?”孙子一向很细心,有着敏锐的观察力,她的举动逃不脱他眼睛。

  “没,没,奶奶的眼睛被风吹到了,沙子跑到眼睛里。”老妇人撒谎说。

  “ 奶奶,您经常教育我做个诚实的孩子,可自己都在说谎!“说着,食指一本正经地指向母亲。

  老妇人再也不想隐瞒,让孙子接受教育未必不好。于是,跟孙子娓娓道来,这张相片我想起了你的外公,过去奶奶家很穷,全家靠你外公蹬三轮车养家糊口,风里来雨里去外公四十多岁便驼了背,患了严重的关节炎,发作起来还忍着剧痛继续脸朝黄土背朝天踩着三轮车的踏板,直到了奶奶成家立业,沒享一天福,外公就因劳累而去世。

  孙子有点闹不明白,问:“奶奶,那你们为什么不给外公治病呢?”老妇人伤感地说:“她八岁时候失去母亲,还有一个七岁的妹妹和五岁的弟弟,全靠外公一人奔波,当时家里穷,外公有病也硬撑着,到了儿女要敬孝时一切都来不及了。这也是奶奶的一生遗憾。”

  同龄人心犀相通,老妇人娓娓讲述,勾起了陈怀对父亲的追忆,那个磋砣年代,父亲把兄弟三人都送到镇上去读书。每天天刚亮,他就像指挥员下达命令,喊着“起床了,准备上学!”,然后为孩子们准备饭菜,亲手用玉米糁做的二窝头,装在书包里,当作午餐。而自己餐桌上永远保留不变的节目,那就是地瓜粥配咸菜。

  父亲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,也牺牲了自己的感情生活。村里一个马寡妇,对父亲特别有意思,时常在家里帮忙,送送袜子,挑挑水,洗洗衣服,也帮孩子们做一些拿手菜。陈怀记忆里,马阿姨包菜饭特别好吃,至今想起都会流口水。暮暮朝朝,三个孩子挺争气,先后考上了大学,在大城市就业。

  陈怀是家中老大,经常开着车回村里看望父亲,每当看见父亲站在那棵大榕树下,尽管寒风刺骨,那几根白发在风中飘摇,陈怀的心里就会掠过一丝的愧疚。因此,多少次都想把父亲接来,可老人总是说:“本地的牛只能吃本地的草。城里火柴盒似的的套房住不惯,还是乡下好!”

  其实,老人宁可守着乡村过田园般的生活,倒不是他不向往都市,而是不给儿子添麻烦,这也是他一辈子的伤痛。此时,墙上这幅《背影》仿佛就是一生中无怨无悔的父亲,尽管他在另外一个世界,依然累弯腰,挑着一大堆地瓜芋头等土特产和沾着露水的新鲜蔬菜来到自己眼前……

  陈怀不知不觉地凝视着自己的杰作,等缓过神时才发现老妇人和孙子已经不见人影,他站立在一旁,像犯错的孩子一样,心在说:“父亲,是风雨中的一棵大树,为子女遮风挡雨;父爱,是子女成长路上的阶梯,付出无私的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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